

一纸股权冻结公告,将“便携按摩器第一股”倍轻松的深层裂痕再一次暴露在公众视野。6月22日晚间,深圳市倍轻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倍轻松”)公告称,实控人马学军所持59.59万股因合同纠纷被司法冻结,尽管公告强调不会对控制权及生产经营造成重大不利影响,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。这已经是短短10天内,倍轻松及其实控人收到的第3份来自监管层的“重锤”,叠加近期高管密集出走、业绩连年失血,资本市场对这家科创板企业的信任正在被迅速掏空。
治理失控的冰山浮出水面
在实控人股权冻结公告的4天前,倍轻松曾公告称实控人马学军等7人因涉嫌操纵“倍轻松”股票收到中国证监会《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》。调查认定,自2023年9月至2024年10月的长达13个月里,马学军团伙通过多种手段操纵股价,证监会拟没收违法所得1011.83万元并处以三倍罚款,合计罚没逾4047万元,其中马学军个人承担1184.19万元罚款,并面临5年证券市场禁入及5年禁止交易的严厉措施,同案人员陈天明亦被处以3年市场禁入。这一处罚几乎斩断了马学军在一级、二级市场的所有活动空间。
而这张罚单落锤的6天前,另一份来自深圳证监局的《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》已先行抵达。经查,2024年马学军通过孙公司转账、员工备付金借款、预付供应商货款等方式非经营性占用上市公司资金,全年发生额高达8593.29万元,占当期净资产的21.22%,2024年年报中却蓄意隐瞒3193.29万元发生额和2533.29万元余额。同期,马学军还三次安排公司以定期存单为外部企业提供质押担保,金额累计逾9000万元,所获资金最终均由个人使用,却从未履行临时公告义务。对此,监管拟对倍轻松予以警告并罚款250万元,对马学军警告并罚款630万元,财务总监与监事亦被追责。
回溯更早,2025年12月,倍轻松及马学军已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证监会正式立案调查;2026年2月,马学军又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被证监会立案......
屡罚不止的背后,是倍轻松“一股独大”治理结构的极度失衡。根据2025年年报,马学军直接持有倍轻松32235281股,占总股本37.51%,同时通过宁波赫廷投资、宁波日松企业管理合伙企业等主体间接持股,合计控制比例更高。当前马学军身兼倍轻松董事长、总经理两大核心职务,企业重大决策高度依赖其个人意志,内部风险管控体系难以发挥实质作用。在这种治理模式下,实控人存在占用上市公司资金、刻意隐匿关键重大信息、操纵维护股价等违规操作空间,上市公司应有的独立经营、独立决策属性已荡然无存。
而中国家电网翻阅倍轻松近期公告发现,今年以来该公司高管层的动荡同样令人侧目。仅在过去的5月份,就有独立董事陈晓峰、董事汪荞青相继辞职,5月末,财务总监邓玲玲递交辞呈,一个月内三位核心人物离场,在上市公司中实属少见,即便公告中同步披露了新任人选,也难以打消市场对于公司治理整改成效的质疑;负面预期之下,企业再融资、银行授信等资本业务推进或受阻,易催生“越罚越乱、越乱越逃”的恶性循环。
重营销轻研发何以撑起未来?
当治理根基被蛀蚀,倍轻松日渐沉重的经营身躯便更难找到支撑。
犹记得2021年7月,倍轻松头顶“健康智能硬件第一股”光环登陆科创板,上市首日股价暴涨逾500%,市值一度突破百亿。彼时市场赋予它无限遐想,却不料资本盛宴散场如此之快。次年公司便陷入亏损泥潭,2022年至2025年的四年间,归母净利润分别为-1.24亿元、-0.51亿元、0.1亿元和-0.97亿元,扣非净利润更是连续四年为负,累计亏损约2.79亿元。进入2026年,倍轻松一季度营收微降0.79%至1.95亿元,归母净利润亏损1163.68万元,同比扩大超过五倍。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新消费代表,如今已沦为业绩常年拉锯的困难户。
把倍轻松的商业模式放在家电及智能硬件行业横截面里审视,其积弊清晰可辨。该企业在销售费用上的狂热投入与研发上的吝啬投入形成鲜明对比。2025年销售费用高达4.13亿元,占营收比重达到惊人的53%,这意味着每卖出百元产品,就有五十三元被营销吞噬,而全年研发投入仅为5726.51万元,不足销售费用的七分之一。在线上流量成本攀升、线下门店坪效下滑的背景下,倍轻松仍依赖大量广告投放、明星代言和渠道铺货拉动规模,却始终未能在核心技术上构建壁垒。按摩小家电行业入行门槛偏低,行业同质化竞争持续加剧,倍轻松的高端定价与有限的差异化体验间出现明显裂隙,当消费意愿收缩时,高价按摩仪极易被更务实的选项替代,业绩“失速”便在意料之中。
营销马车失速后,公司债务结构也加速恶化。2025年末倍轻松资产负债率攀升至62%,短期借款1.10亿元,长期借款0.34亿元,而账面净资产已降至2.33亿元,同比缩水近四成。持续的经营亏损叠加流动性缺口,令公司在应对外部竞争和内部整改时捉襟见肘。专利诉讼和合同纠纷同样在蚕食精力,与大东电机工业的专利侵权案一审被判赔偿510万元,与供应商威陆电子的买卖合同纠纷反诉金额高达四千余万元,诸多摊子等待收拾。实控人操纵自家股票,恰恰暴露出一种危险的心态:当主业难以支撑市值预期时,试图用资金优势和信息差在二级市场寻求虚幻的估值庇护,而这种舍本逐末的玩法,最终将公司和投资者一同拖入深水区。
截至6月24日收盘,倍轻松股价报17.36元,总市值仅余14.92亿元,较上市巅峰时期已跌去约九成。从百亿市值的神坛跌落到十亿出头的冰冷现实,抽丝剥茧下来,看似偶然的爆雷背后,是治理缺陷与经营短板的必然合谋。未来,这家曾经的明星企业要想在消费者心中重建信任、在竞争红海中重拾增长,不仅要找到能真正平衡营销与研发的新舵手,更需要对治理结构来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变革。而从眼下的局面来看,倍轻松要走的这条路,注定无法轻松。